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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的电池

早上读了一则安藤忠雄50年前设计的住吉长屋即将录入日本文化遗产名录的消息。迎街一面是一道没有窗的墙,被解读为对城市的拒绝——回应高密度的生存空间。

翻阅新闻的时候正挤在地铁上,右边带小孩的阿姨一边教训“你妈妈没教过你云云”一边开着外放打语音电话,左侧两个学生模样的大孩子看着手机一直聊着天。嘈杂拥挤的地铁显得更加喧闹。戴上苹果的降噪耳机,这时候它也象征了一种对边界的确定和拒绝——回应沙丁鱼罐头般无序而黏稠的生活。

疲于奔命为了什么。这时候不得不静下来面对自己的不快乐。面对一种收益极小而消耗极大的状态。拆解那种细腻而容易自欺的微妙情绪。可怕的地方在于,它像某种慢性毒药,不知不觉中消耗着生命的某些热情。

安全感建立在稳定而有序的标准路径里。但满足这个条件的也可能是被营造的集体幻觉。事实上,混乱无序是常态,无法避免,只能以经验或智慧规避某些触发条件,控制诱发频次。或者动荡是一种消解矛盾的解压阀,无序混乱反而是人的本质。

人事无解。就像周末去城东看帮扶基地的小孩子,路才开始便要经历风雨历炼。大家都在拼命往前跑,而谁就该落在后面,谁又可以等等他们慢慢成长的脚步。大多数都在疲于奔命的路途中,谁又有时间停下来看看被落下的人呢。于是自私是生存的铠甲。品德也能做成一门可以贩售的生意。愚蠢倒是能变稀里糊涂生活下去的解药。

关于热情,感慨来源于十几年前北京老大发起的CDS俱乐部和现在长沙的在地社群,关于设计的、关于产品的、关于学习的、关于读书的…各种小组,线上活动、分享会议、健身打卡…甚至包括年轻人活跃的Soul社媒。我像个电池健康度只有70%且掉电迅速的iPhone7——联网模式三分钟都要自动关机充电。

对安藤忠雄设计的住吉长屋,国内这篇报道底下的评论负面居多,可见人的追求和判断总是受限于自己的经历和学养。门后是这家人愉快的居住了50年的生活——关上门,日子是各自的小天地。幸福是有序而安稳——要与不要的取舍。

特困生暴躁易怒。要好好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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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储蓄罐《halcyon》/ 徐佳莹《寻人启事》/ 张玉华《属于自己》/ Chirs Botti《Love Gets Old》

闲事小絮

这两天早间通勤时段打卡好久没看的财经类知识视频。如此上进部分源于前天哥们约吃饭聊工资待遇求副业意见附带养娃面临的经济压力等种种无可奈何带来的某些刺激。原来三十五是理论上中年危机的分水岭,或者说为什么要有这种概念?人有远虑亦有近忧,本属自然。刚好今日看了一则有意思的话:各圈层有各自的通关游戏。然也。我算消极逃避吗?烦请先赐予我欲念,或如是种种消极可解。

本想着工作忙完终于能小憩摸鱼。未想等素材前又来了一个急案。八个小时赶出一个视频。依然保持制作精良,但也依然,只是工作。设计既是消费主义的帮凶,又像务虚主义的同谋。把非常廉价无趣业余的文案包装得专业经典正规,又如何。显然,我的通关游戏至今也没摸清门道。

翻看知识类视频和看书有类似的逻辑,隔了几个月不理睬,真的彻底忘记前面讲了些什么。于是这次顺手翻开笔记本,准备从头看一遍再做点记录坚持啃完。

笔记本有点年头了,上面原记录了些技术笔记,是师父推荐的某upper。想着从底部倒着记,也可作分界。谁想翻到末页,竟然抄录了些大学时代最早一个手机里某些故交旧识和父母老师长辈的一些短信往来。饶有趣味的看了一遍,感觉像发现新大陆。时间定格在2006年,可惜大多人名都像不知道哪里尘封的历史。已然陌生的各位是否一切如意呢。

其中有一位是同年一起考入大学的校友。巧合的是父辈还是同科室同事。大一入校,人生地不熟有些来往,后来也就各自经营了。毕业多年后辗转听说他一些近况,似乎不是很好。老爸参加退休同事聚会时从他爸那要来了电话。本来两年前一时冲动想着小聚一下希望他能振作,毕竟人生还长,不至于磕磕绊绊就过不去了。而到如今自觉一头包的人生,反倒谨慎了起来,也一直未有联络。这个本子记了一些话,让我想起当年一些旧事。他写了一句有不快乐记得有他这么一个老兄。现在看到这话,忽然便多了一份勇气,发了两条消息。可惜一如预判,未有回复。无奈,人生一世也是各自通关。

家旁新近开了一家奶茶店,原来的茶颜休业了,古茗盘了下来,夜间营业到十一点。有咖啡、有Wi-Fi、有充电插口,离家徒步五分钟。小坐翻书,深得我意。

近来继续翻《梁启超家书》。2012年流行电子墨水,虽然买了亚马逊的Kindle,但我对电子书并不感冒。纸质书的触感、笔记的便利或书写的恣意都更有质感,因而Kindle一直闲置。后来买的各类书册PDF也陈列在磁盘中安安静静。时间转到2026年,翻这本百年前故纸堆的PDF,情状却大异。联想和疑问不再是划线后等读完查阅却常常因拖怠而无有动力以致束之高阁。当下可以直接标记、直接截图,再发ai查询。熟悉又陌生的人名事物可即刻查阅生平或背景,家书中提及的收入清单发截图给AI即可比照当下的收入层级,更有比如章仲和的房子是否购得、墓志是否成篇、1920年的保单是否兑付、保险公司是否依然存在……等等各种疑问掌故,皆一一得解。实在快哉。

这有点类似于十几年前而现已不再存在的Small Demons,AI以一种点状却深入的形式,丰富了背景信息。而历史书中单薄的名字也因此形象丰满起来。这似乎也是了解和理解历史的一种方式,它不再宏观也不再狭隘的局限于后世定论,反而更加真实而生动。五一带病参加老友的文学结社虽是头昏脑胀。但那“烹书”一词,用在此时此刻倒是恰如其分。

另则,读任公书信倒添了稍许自信,日记叙述种种当不至于啰嗦絮叨。甚好。

微醺

七点到家。周五,如此安逸的夜晚,原计划去星巴克或奶茶店小坐、看书。在办公室一天,吹成了一只小冰棍,此时室外36度竟觉舒适。而家中晒了一天已然32度的房间却显得闷热。稍开冷风,小做收拾。搞定抬眼一看,八点。这时再打开房门,暖风熏来只想退。算了,在家陪蝙蝠侠吧。顺手点一杯奶茶,安抚在出门与不出门间迟疑躁动的心。

长沙这几日竟然颠覆了天气预报二十多天雷雨的预判,足足连着三四日艳阳天。天空蓝得不太真实,大朵大朵的白云像在度假,如棉花般懒洋洋的在半空中徜徉。于是在吃完中饭后,透过一扇扇封闭的落地窗,想起麦兜的马尔代夫——“这种天气真适合找个海滩,有白色细沙、有海鸥、人不那么多……穿着比基尼睡在躺椅上,还有一顶巨大的户外遮阳伞……听着音乐,来杯饮料、抱本书……”小伙伴被感染了,嬉笑道:“去去去,干脆下周就请年假!”这时高温下得以续命的空调房也不受待见了,大大的玻璃房子像限制灵魂自由的鸽子笼。——晚间群里小伙伴愉快的分享照片,一家人正安逸自在的沿着小区公园的湖边散步。河西的规划实在比旧城区好许多,想起白天她邀大家买房住同一个小区,于是开玩笑:“周一一起去买彩票吗?中了就当邻居!”——“去去去!”……九五后的小姑娘依然困在感情挫败的情绪中内耗,像我家这只咬着尾巴打转转的蝙蝠侠。

日子过得很快。时间像在三十岁以后开始急剧加速。一秒、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一周、一个月、半年,一年,然后一生。好快。还剩下多少时间?小姑娘问:“我可不可以下周请年假在家好好想想?”——“放心,你回家待着也想不清楚。”

执念于一人一事才是青春吧。等优先级全变了,就老了。爱恨情仇没有时间、只行动、只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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邝美云《雪花》/ 梁静茹《绣花》/ ZaZaZsu咂咂苏《雨后的哲学家》/ 陈洁仪《Home》《心动》

论 Chaos 与 Let it be 同源

批判性是附带孤独属性的。一分清醒,十分伤人。以此角度审视中庸之道,倒是合情合理。一则不至尖锐而致孤立,再者随行就市、以接受度论社会现实,温和疗法也有裨益。毕竟针砭时弊不似单一考察脉案,系统工程层叠繁复,及表不及里总是徒劳。

于是思想主义不及心理学,抛开学科发端时间不论,鲁迅从文或也该辅修此课目。但心理学发展至今又分若干流派,治疗方式有轻有重,穷其究竟,梳理一人心路亦非易事,何况社会大千。论其庞杂,社会学也大多拘泥于学术讨论。则如此,中庸之道又似不妥。总要千方百计尝试才知道何为对症。

又者,或将中庸之道泛化以观,所以古之圣贤名士多遁世而去,后世莫知其所终也。

几欲早睡,谁知梳洗之余又冒出这些感受。以为然,遂记之。夜入丑时,雨落滂沱。

人海的人啊

生活琐事叮叮当当,随时日慢慢遗忘。若不是有随手拍照的习惯,每日新添的印迹大概会像临时文件般被一如C盘的大脑即时清空。说到遗忘,倒不全是恼人。还记得刚到北京上班那会能记得大部分小学同学的名字,其实是不大乐意记住的,现在便是从一个科室调离没两年,前同事的名字大都模糊不清,这种状态反倒乐见其成。就像偶尔忘记上班打卡,偶尔忘记下班打卡。这证明依旧无法且不能被驯化成工具的活人感特征被顽固保留。有意无意,天知道呢。

又是一个周末。时间漫长而仓促。六月混沌,雨季未停。眨眼已七月,一年在不觉间亦过去一半。

六月见了花道老师一次。踩着点,古琴课也终于在踉踉跄跄中完成。人生的矛盾在钢琴不便留指甲和古琴须留些指甲的冲突中互为映照。聚餐四次、出差一次、听了两场越剧。外出频繁,于是真如“无钱休入众”,剁手倒是极多。无相佛吊坠一枚,买手店小众香水一瓶,博物馆山西文创若干,还不算书店打卡。囊中羞涩少去商场,《增广贤文》实在有道理。

好奇心一直在线,两只耳朵也保持在接收新鲜见闻的频道。本地某个读书会近期共读的活动和小伙伴相约同往,于是最近的书单被同步成《要有光》、《梁启超家书》,麻烦在于阅读速度略有挑战。前者还没看到一半,后者的进度推进就开始了。但这些书单都像为人父母的育儿经,而只养毛孩子的人为什么要研究怎么当家长呢。再者,读着读着思考的线索总是四处开花,或要记录点什么,或又联想起什么,当然要吐槽的也不少。

既然都涉及教育,任公家书一册翻开,即被密密麻麻事无巨细的目录吓一跳。光翻阅这些标题就冒出一个猜想:孩子能发展出完善的人格应该跟他喜欢写巨细靡遗的家书有关。一个父亲,对孩子并无隐瞒,远隔重洋,家事繁琐却一一道明,给予孩子平等与尊重,这便是最好的滋养。言传身教如基肥,里面埋藏了最深沉的父爱。而另一本《要有光》就沉重许多了,这次姑且按下不表。

目录之前是旧照,于是第一次知晓梁公家族实属人丁兴旺。一生十个孩子,其中三个院士。按理,家书、旧照都属私物,但以现在的环境看重子女教育,于是名人、子嗣繁茂、后辈成才便构成这些本属私物却被广为传阅的要素。后人在其中可以实践过程,但对结果的把控实在难讲。天时地利人和,在现代都可以归为一场蓄谋已久的筹划,但说到底,所谓“他们人人成才”,耗材难道就不算才了么。

这样,还没翻到正文,已听任思绪跑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又不知怎么网搜背景信息,忽然看到林三朱的名字。是,因为查阅了一些信息连这个名字都不想打全。这位所谓梁思成续弦,各种行径简直为人所不齿,但其口中所谓的爱情竟然在清华大学的官网上冠冕堂皇传为美谈,也真是匪夷所思。附带着,对梁思成的人品都有一丝怀疑。倘若短板不在人品,则至少在人性的底色上是略带软弱的。这便涉及婚配嫁娶。任公书言“择交是最要紧的事”,此处一观,可见梁思成是白读了。所谓君子与良人,须有些棱角,明辨是非才好。其实还是会内省此处是否过于主观而妄言?非也,据现有的材料足以支撑直觉了。

但得收回这些七七八八的思绪,参与此会活动须按周提交读书笔记。得抓紧时间往后看。不知兵荒马乱走完这套流程,满足好奇心之后,是否还有乐趣和兴趣积极报名下一次活动。

不寻找意义。寻找快乐。

随浪随风飘荡

反骨像三十岁才开始冒出来。懵懂的年纪里都是以B型血神经大条的态度行走坐卧,表现在不敏感不计较不执念。朋友圈不设置,互动不清理,通讯录也无谓拉黑。钝感、节能、自娱自乐。这些在时间的交互中不知不觉慢慢起了变化。比如开始清理SNS,边界转换为双向对齐,果断删掉unfo。其实我很包容也很难被轻易冒犯,但这不妨碍脾气逐渐暴躁。厌蠢厌坏厌被踩底线且决不退让一定回击。让我不舒服,可以,别怕作用力反弹。这是越活越幼稚吗?怪上升射手和月亮白羊的配置吧。谁让直觉长出了狗鼻子,像照妖镜聚光不对劲,洁癖属性渐渐不对付,打地鼠游戏同步上演。

写完这一段的第二天,知行合一的测试来得很突兀。被田姐第二次拉黑。刚开始她的突然生气很莫名,所以半开玩笑说她比我还任性,这个长我两岁的小姐姐似乎彻底绷不住了,抱怨我的素质和素养。没等反应消息就变成了被拒收。刚好是下班的时间,和干女儿妈妈说了一句“哎,我又被田姐拉黑了”。她笑,聊到以前谈过的话题,引用一句反语“你快反省一下自己!哈哈!”我当然回她“这个年纪才不找自己的问题!哈哈!”两个人笑着一起回家。一台车上三个人,另一个也是共友,好奇而完整的看完聊天记录,确定了她被惹怒确实很莫名。三个女人小小八卦了一会,各自回家。

上课、下课,继续日常并没有特别多的情绪,晚上八点,地铁返程。路上回想起这些年的交往,觉得没意思也就一瞬间的事。于是迅速删除了聊天记录和联系人、退出相关所有群聊。不小心忘记了一个,没几分钟看到一条信息:你已被对方移除了群聊。气笑了。我当然知道这很可能是第一次在她的群里发生主动退群的事件和可能诱发的猜测以及面子问题。这些在第一次被删都没管的事,而当我一旦主动这么做,意味着真不需要再交往了。为什么呢?因为尊重、妥协、在乎、珍惜,这些词都是相互的。当我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时,仍然耐心的听着她的一条条语音,哪怕我察觉到她单方的表达欲已经使交流这种互动产生了不对等,但我没介意,依然,当她遇到问题时我会想着帮忙解决。原因一方面在得益于她所继承的田式疗法而心存感激,一方面在我对朋友这个词的义气。

其实我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我也知道自己对朋友的界定和对人包容理解的逻辑。但这次,当我再想到有些互动,如果是反过来我对她,她可能早就翻脸了;同样,当我珍惜却总是被轻易的删除拉黑,说明于对方而言我和我的善意并不重要。我可以委屈自己,直到觉得不值得。所以是不是很无趣。还是错在对人之间边界的误读。有些人敏感、有的好强,又或自尊心太重,人常常自我矛盾并充满了人性的弱点。虽说通透吧,能看清一个人未必代表可以以合适的方式相处,反而多采取疏离。但加上朋友的标签便会不自觉去掉疏离的武装,放下衡量人性的清醒。这么一想,又是更没意思的。

我这个年纪,但凡让我质疑的,不好意思,都是对方的问题,没有特例。所以这次也一样,感激缘分、珍惜缘分、尊重缘分,并在缘分散尽的时候果断说再见。我并不会计较现实可能的得失,更不后悔沉没成本。洒脱的活着,是难免要带着伤痕、坚强的往前走的。

当然,这事才不要和喜欢叨逼我生存不够智慧的C先生说,于是我哥被烦了半小时——谁让他从不会碎碎念我。哈。人之间的缘分很妙。但懂得难,心无芥蒂也难,但真的不要了,缘尽亦了然。

来去一场,心无挂碍。

最后追加一首很搭的口水歌——看别人歇斯底里也不找自己的原因。Très b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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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慧娴《人生何处不相逢》/ 门尼《哀人(i)》

漫漫雨季

五月下旬难得依旧清凉,依旧数日的雨,两个月累计均降雨量567.6毫米。估计橘子洲头浅滩上的树又要没顶。抬眼从办公桌的窗外望去,深绿色的小山当背景,掩映前景连绵不绝的雨丝,对侧茶水间只剩一线天的江景是一片水雾茫茫,淡墨色的云层绵延至天际。

华中地区的雨季,总是没完没了。而雨一停,解放出太阳,瞬间便切换热得头昏脑胀的暴躁模式。如果城市也有脾气的话,大概率长沙这爿地可归类为脾气不太好的那种。

好不容易在连着几周的阴雨中恩赏了两天无雨多云的晴空,于是上完课,沿着江边饶有兴致开始散步。从中山亭的少年宫走到北辰三角洲,五公里、一个半小时。二十二度刚刚好。许久没在入夜时分如此独自漫步了,城市建筑群繁华璀璨的夜景灯光毗邻夜色下深沉静谧永不止息的湘江水,想起陈子昂那句“念天地之悠悠”。诗评写怀才不遇,哪里如此浅薄。这种解读只能说明后人狭隘。天地浩渺,人生局促,拿俗世价值映照时间和宇宙从不曾存在的起终点,未免肤浅。这时候李宗盛新写的旧歌牵出那些远去的身影,是夜,平添一丝感怀。道之所存,无谓从前过往,无关未来筹谋,唯当下耳。

近来新增一则感悟。出差常德返长,同事闲聊,养猫咪小狗诸多麻烦,洗澡、掉毛都头疼。当下没说,却想女儿已经读研的他难道不觉得养娃更麻烦?可见,人对麻烦的感知各异。选择各异,结果也各异。知觉实在玄奥。再往深处究竟,凡事不考虑过程闭眼冲也必要,天地浩渺的另一层隐秘便是不用担心主客观容错。人事皆样本。基数太大,不可控变量加权也是小概率。

到家十二点,身心俱疲。一眼对上蝙蝠侠期待的小眼神,支棱起来陪她玩捕猎游戏。真想送她去踢足球,小家伙的接传能力愈发出色。蹦跶二十分钟,终于小皮孩子玩累了,安顿进窝窝。一日繁琐,暂告结束。

小城故事

长沙下雨。早上五点起、六点出门、七点到公司,出发去衡阳。一天出差,当日往返。晚上七点到家。依然是小雨。戴上耳机,放着音乐,心情莫名很好。和蝙蝠侠说妈妈出门买面包,一会回家。小猫猫头歪着脑袋看着我,端坐好,似乎好奇这么晚出门是不是给她抓老鼠。穿上粉色雨靴,淋着小雨,等过一个红灯,穿到马路对面的罗莎再抱着明天的早餐回家。初夏的雨夜,风已褪去了凉意。雨打桂叶,滴答滴答,禽鸟归巢。这一瞬间,内心的世界、万籁俱寂。

白天的行程其实不怎么愉快,几个人赶了个大早,赶到才被告知会议推迟,且一推再推,足足晚了一个半小时。于是出现了这幅景象:省级国企在职或退休的几位一把手,守在一个新晋九零后副县长办公室门外,等待被召见。这个场景不知道是因为沟通协调的问题还是官场某些不经意的刻意安排,形成了现世生活中那一些晦涩而荒诞的部分。说到底,各自扮演既定身份,在此基础上衍生各自的言辞形象。于是被领导调侃:小成,你要在这起码也能当个村长。众人笑。在等待的间隙,聊着正事或闲篇。

其实这一个多小时,我已经在这个七十年代建的县政府大院里转了一圈。主体建筑都集中于中轴线,参照苏联建筑形制,统一三四层高的砖混结构,一进二进三进四进层层叠叠。走到底,三四幢平房相接,这里已是县政府大院的边界。绿植茂密,白头翁三三两两,四周安安静静,只是房子上都贴着告示:鉴定为危房,请临时住户搬离,2025年9月始停水电。小小的院落,是人曾经在此生活的痕迹。这一点点线索,增加了一点故事性的揣测。

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我没出生在这个小县城。如果在这出生成长,是否甘心守一方天地,不走出去也不向往外面的世界?虽然在等待间隙的闲聊,我也感慨住在小县城,即便县政府都显得生活安逸。也曾听老家衡阳的哥们哀叹在长沙的待遇和老家公务员表亲的差距。现实落差也是一种妥协于生活的选择,然后如常也如是,各自完成对家庭及后代的托举。但看这小而全的人情社会,张贴着自考本科出生的督查干部任用告示、党费缴款情况公示、核心班子成员结构一览表……空气中弥漫着的所有都是生理抗拒的某些不愿融入的人情世故。没有温度、缺少温情,仅剩下世故——一种原始的野蛮和夹生的文明混合杂糅后的化合物。人所滋生的乡愁,像从被未满足的归属感,只存在于理想国。而人类史从来血腥,我又在索求什么呢。

心可以永感空虚缺乏满足,心也可以足够宽阔容纳世界。人心俯仰,瞬息万变。若想自由,则既不能执着于物,更不能执着于心。于是生活可以变成一场路过,时常出戏、重在参与。毕竟1119年前的今天,一个曾经的帝国也难免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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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悦《游来游去》/ 林忆莲《也许》/ 莫非定律乐团《今夜茉莉开》

装饰性病毒

好久没感冒了。脑袋昏沉,四肢酸痛,心脏偶尔也来刺痛两下。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五一假期。这倒是帮忙确定了老老实实直接在家待着哪也别折腾的计划。也能利用这个时间段补缺觉。如果说生病有什么新鲜的突破,那就是莫名滋生病娇感的自怨自艾,放大了感官和脆弱。比如发冷。每一个毛孔都能离奇的精准捕捉每一丝凉意,发自肺腑的战栗,这时若再来一阵狂风暴雨,就更有种萧瑟而孤茫的感受。再比如头疼。最好能在脑内加载光学防抖稳定器,不仅不能摇头晃脑,略微的转头都得至少以0.5倍降速,以免体验加剧的眩晕和刺痛。鼻子也会噼里啪啦跑来闹情绪,各种气味被无限放大,忍无可忍。然后就是情绪。生病才能名正言顺哼哼唧唧的骄纵自我顾影自怜。

独处变成唯一可以接受的事。嘈杂的声音、平庸的对白、密集的空间、复杂的食物,都十分抗拒。一亩三分地只容得下蝙蝠侠上蹿下跳,不能再多。

放假第二天,应约拖着这一副老眼昏花的病躯,裹上口罩出门见了从前北京的两位老朋友,他们竟也从北漂回归了故里。曾经的奇遇咖啡馆物是人非,朋友夫妇俩依然经营着文字工坊。从2017年离京,一晃至少十数年未见。这次来长沙,和几个手作创作者一起做一场文艺雅集,以现下流行的说法,在某个主理人的空间小聚,地点在河西一处安静且略作仿古建改造的居民楼。

本意是来见朋友,所以活动其实不在关注范围。但不知道为什么,冷不丁坐在一屋子向往文艺的中青年中,尴尬症嗖得冒出来,脑袋也有点出戏。也许是病毒性流感放大了感官或者年纪来了易感体质更明显,实在觉得在其中的不匹配。像什么呢。像一个看王小波的人拿到一本凌叔华。这么形容也许有点偏颇。那些足够深刻才能撼动脑细胞的素材,显然不存在于一种装饰性的场域中。当我回家等精神好一些、坐在这码字,忽然又发觉一种同理推论:现代人的生活,大约也是装饰性的。

忽然的尴尬应该来源于缺少我需要的真实感。这是一个武断的结论吗?不知道。但就这么任性的标记得了。反正那么多似是而非让人惊悚且塞进必考的八股文也很理所应当。则不用怀疑自己和直觉。比如精心装饰过的社媒,包装过的故事,反转再反转的八卦。真实与否还重要吗?不会,装饰更重要。奇谈丰富了无聊,光鲜可以幻化虚荣,浮躁当然也多得是掌声。

深度、有趣、审美,本质都需要时间沉淀。但它们都不太讨喜。很不幸,不知不觉就长成了略带尖酸的样子。两小时过去,等下一场活动间隙,和朋友作别约下次感冒好了得空再聚。把专程带去的外卖诗人王计兵的书送了出去,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继续假装文青。也许我只是耿耿于怀于另一个时空里的李青萍等,被时代捶打的苦难中没有吉井忍《格外的活法》中泷泽秀一相对幸运有得选的人生。而这种浪漫的写法和众人端坐略显矫饰的解读,都让别样的苦难显得微不足道而引发我的内心腹诽。

当所谓中产者稍微富余,开始装饰自身的高级感便对文化提出了要求。最后文艺文旅展览非遗,总少不了变成商业打卡引流变现的名头。选择与其说是个人意志,不如说是既定的基因编程,比如五一总是要拖家带口找个地方旅游的,比如所有重大的选择和决策总免不了一场规则和潜规则并行的现实主义套餐。有得选是幸运,没得选是常态。谁管装饰不装饰呢。

嗯,人上了年纪,脾气不太好。吃吃喝喝不谈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