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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cici

装饰性病毒

好久没感冒了。脑袋昏沉,四肢酸痛,心脏偶尔也来刺痛两下。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五一假期。这倒是帮忙确定了老老实实直接在家待着哪也别折腾的计划。也能利用这个时间段补缺觉。如果说生病有什么新鲜的突破,那就是莫名滋生病娇感的自怨自艾,放大了感官和脆弱。比如发冷。每一个毛孔都能离奇的精准捕捉每一丝凉意,发自肺腑的战栗,这时若再来一阵狂风暴雨,就更有种萧瑟而孤茫的感受。再比如头疼。最好能在脑内加载光学防抖稳定器,不仅不能摇头晃脑,略微的转头都得至少以0.5倍降速,以免体验加剧的眩晕和刺痛。鼻子也会噼里啪啦跑来闹情绪,各种气味被无限放大,忍无可忍。然后就是情绪。生病才能名正言顺哼哼唧唧的骄纵自我顾影自怜。

独处变成唯一可以接受的事。嘈杂的声音、平庸的交谈、密集的空间、复杂的食物,都十分抗拒。一亩三分地只容得下蝙蝠侠上蹿下跳,不能再多。

放假第二天,应约拖着这一副老眼昏花的病躯,裹上口罩出门见了从前北京的两位老朋友,他们竟也从北漂回归了故里。曾经的奇遇咖啡馆物是人非,朋友夫妇俩依然经营着文字工坊。从2017年离京,一晃至少十数年未见。这次来长沙,和几个手作创作者一起做一场文艺雅集,以现下流行的说法,在某个主理人的空间小聚,地点在河西一处安静且略作仿古建改造的居民楼。

本意是来见朋友,所以活动其实不在关注范围。但不知道为什么,冷不丁坐在一屋子向往文艺的中青年中,尴尬症嗖得冒出来,脑袋也有点出戏。也许是病毒性流感放大了感官或者年纪来了易感体质更明显,实在觉得在其中的不匹配。像什么呢。像一个看王小波的人拿到一本凌叔华。这么形容也许有点偏颇。那些足够深刻才能撼动脑细胞的素材,显然不存在于一种装饰性的场域中。当我回家等精神好一些、坐在这码字,忽然又发觉一种同理推论:现代人的生活,大约也是装饰性的。

忽然的尴尬应该来源于缺少我需要的真实感。这是一个武断的结论吗?不知道。但就这么任性的标记得了。反正那么多似是而非让人惊悚且塞进必考的八股文也很理所应当。则不用怀疑自己和直觉。比如精心装饰过的社媒,包装过的故事,反转再反转的八卦。真实与否还重要吗?不会,装饰更重要。奇谈丰富了无聊,光鲜可以幻化虚荣,浮躁当然也多得是掌声。

深度、有趣、审美,本质都需要时间沉淀。但它们都不太讨喜。很不幸,不知不觉就长成了略带尖酸的样子。两小时过去,等下一场活动间隙,和朋友作别约下次感冒好了得空再聚。把专程带去的外卖诗人王计兵的书送了出去,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继续假装文青。也许我只是耿耿于怀于另一个时空里的李青萍等,被时代捶打的苦难中没有吉井忍《格外的活法》中泷泽秀一相对幸运有得选的人生。而这种浪漫的写法和众人端坐略显矫饰的解读,都让别样的苦难显得微不足道而引发我的内心腹诽。

当所谓中产者稍微富余,开始装饰自身的高级感便对文化提出了要求。最后文艺文旅展览非遗,总少不了变成商业打卡引流变现的名头。选择与其说是个人意志,不如说是既定的基因编程,比如五一总是要拖家带口找个地方旅游的,比如所有重大的选择和决策总免不了一场规则和潜规则并行的现实主义套餐。有得选是幸运,没得选是常态。谁管装饰不装饰呢。

嗯,人上了年纪,脾气不太好。吃吃喝喝不谈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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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 by CCCHENGMZZZ / Exhibition> 邓刚油画作品展 / 岁月留痕 Traces Of Time #CN #CSX in 谢子龙影像艺术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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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省文化馆正在举办一位长沙本地画家的个展
不知道是看到一个城市回不去的历史让人感怀
还是在这些缩影中看到一个人的一生更让人感伤

邓刚先生是一位朴实守拙的画家
他的画作忠实的记录着时代的变迁和对于流逝的不舍
艺术是什么
这个答案从来不是技法也没有标准更无法评断
当一个人一生都在默默忠实于自己的选择
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个描绘了一个人一生时光的画展
纪念一个艺术家执着于艺术的一生

1968-2025

Once here, always here

岁月留痕——纪念好友邓刚

数天前收到朋友微信消息,四月十六日十点个展开幕式,简单回复恭喜并说抽时间去看。出门前给许久未见的他准备好小礼物,因为不喜热闹,特意晚到半小时。下车的瞬间就看到了偌大的展览提示牌,随手拍了一张文化馆的远景——灰色的天空、轮播的个展信息、遮掩在乌云下半新不旧的建筑体、门口联立的祝贺花篮和不多不少人群。

入馆还在搜寻朋友的身影,此时已然有人站在台前发表致辞,我漫不经心的听着,然后一些奇怪的词汇开始侵袭我的耳朵:“缅怀”、“纪念”、“离开了我们……”。氛围突然很不寻常,我似乎错过了某些关键信息,一种慌张感扼住了我的呼吸,我拦住了一个场馆工作人员,问:这个画家过世了吗?——是吧,坐在那里穿绿衣服的人是他弟弟,一会可以问一下他……

就这样,在奔赴一个朋友的艺术个展的席间惊闻他已离世的噩耗。如一记闷雷在脑海中炸响。我无法再细听开幕式上剩下的发言,独自走开,慢慢看着这个不大的展厅里陈列着的一个人的一生,眼睛瞬间模糊起来。我的眼神停留在每一张画作标注中着“1968—2025”、像被困在时间轴里的黑体字,如此不容置疑。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死神从来不敲门,不明白每个人是否能预知属于自己的时间会停止在哪一个注脚上。我以为这只是他未来一生中无数场个展中普普通通的一个,不是开始亦非结束,可是很明显,我错得离谱。

周围开始喧嚣起来,致辞结束,围坐席间的人们四散,三三两两在这个不大的展厅中走动交谈。他们似乎早已知道并且接受了这个消息,而我像个突然闯入一无所知的外来者,惊慌失措,独自消化着这个从未预想过且足够令人错愕的消息。

他和我认识的很多人一样,出于很偶然的机缘,彼此间甚至没有一个共友。还记得似乎是2008年毕业,上海的同学来长沙玩,陪着去橘子洲头刚好遇到了正在认真写生的他。年岁看起来其实也没觉着大多少,更没有常见自诩艺术家的傲慢和浮夸,第一感觉,这是个很朴实低调的人。稍作交谈,原来是长沙本地的画社组织当地艺术家写生,留了联系方式,简单告别。

随着年岁,人会渐渐明白时间的缘分是长长短短有起止点的一小段光阴。所以在2026年4月的这个时间端点上,再去回想至他生命截止前2025年1月8日南京的这个夜晚,我们之间的交集并不多,甚至完全没有印象哪怕围坐一起吃一顿饭。这个特别的时间段,再把微信打开,翻阅相识以来的点滴,聊的无非绘画、画社、本地画廊、疫情……过分私人的事很少。

现在再回忆,总是有点后悔的,比如好几次小事情麻烦他,甚至都没想起应该请他吃个饭,也比如我的这种习惯保持距离的习惯,与人保持疏离,甚至不会了解我的很多朋友,他们的内心世界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我将其视为一种对于边界的搅扰,因而从未也从不习惯过于主动的走入。正如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每个人有各自该背负的。而异性之间这种分寸于我而言愈加。而当这种后知后觉造成突如其来的冲击力,一时间实在让我难以承受。

这个独身的长沙男人在长沙的旧街小巷穿梭停留,画了一辈子画。在基建事业热火朝天的时代,像个紧急发掘抢救历史文物的考古学专家,守在一幢幢年久失修即将被拆毁的老街巷旧房子门口,一笔一画,专注耐心。我曾问过他,摄影不是更好一些?我忘记他具体怎么回答的。只记得他想要的应该是一种笔触的温度和内心情感的表达。而他的画本质上如他的人一样朴素守拙。

我所认识的他全都来源于这些年零零星星交往的片段中对他的为人处事和只言片语的线索收集,他一定是一个善良又温和的人,从现在再回忆起他时翻看他视频号上未被删除的某些不友善的留言也能证明这一点。时间到了十二点,来参加开幕的人渐渐离场,我在空荡荡的展厅中一张一张仔细看着故人的画作,想起这些过往。此时渐渐空无一人的展厅也愈加放大了这层哀愁。天色灰茫。

当下的时代精神以商业模式资本变现为基调,艺术也理所当然必须艺术成就。可人生的标准该如此吗?我并不认为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艺术家令人难堪,我也很不喜欢那些自诩一生只做一件事的人在宣传中的噱头,但他以一生为念,笔耕不辍直至生命的终点,已然是一个艺术家对于艺术最纯粹的表达。至于艺术是什么,何谓好坏、何谓成就,标准并不在评论家时髦的文笔中。即便在对于艺术的理解上,我和他走的不是同一条路,我也钦佩他从未放弃追求的一生。

多希望花好月圆人常在,但人世总是无常。我留在原地,似乎走了很远,却似乎从未离开。希望所有的人都好好的,所有的所有都不曾改变。但在走进这个场地的十分钟后,我忽然明白,面对离别,人永远不可能做好准备。

初春的风微凉。转身离开已然空无一人的展馆,踉踉跄跄回归生活和人群,再假装继续忙于日常的工作。这个世界还是一样,这个世界已然不同。我开始分不清真实和虚幻的边界。

人其实从出生就开始面对失去,面对不断有人离开。而信息时代,当一个人离去,他曾经使用的电话号码、微信、聊天记录还如常的躺在手机里……但却能深刻的知道,这个号码、这个微信、这个视频号的后面,曾经的他是无论如何再也不可能联系到了。

也许人世一场原本荒凉。在此也不知道该祝愿什么。我想说,曾经来过,便是永远。这样很好。再借用欧阳修一句: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

邓兄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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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AE《The End of the World》

拣选清单

每次翻开《為什麼我們不想生》都略感沉重,以致读得很慢。深呼吸,一次翻阅一篇。C先生问:人活得辛苦是为什么。我说:增长经历。他引用了雷探长的名言:为了吃饭。其实吃饭在当下的环境倒算不上特别艰涩的问题。只是吃什么,怎么吃,能不能不吃,以什么姿态吃…选择多的时候,问题自然复杂了。所以选择才是人一生的题眼。

选择价值搭建人生,支撑选择;选择态度生长筋骨,习得从容;选择爱好丰富庸常,完整生命;选择接受取舍,迎接得失…每个人的路径,就这样特别而平铺直叙的铸就。并且以上,都是主观且自我的,当然即便也是被环境和经历所影响的。

说一生所得皆为自证,并非不可。但作家笔下,证实了一种因果:思想的敏锐与丰富会阻止冲动的产生,抑制执行力——思考的深度和行动的力度成反比。

先说个预言,本书可作为针对未来五十年人口负增长加速趋势研究的重要先导性文本——人文方向。几乎每篇都能找到一两句精准击中我内心一部分时隐时现晦暗不明的投射与顾虑。四十岁的关卡,我也在等,等待一个可能微弱却带有深刻隐喻的信号,它幽微的能量足够激发出那股浓烈的母性冲动,从而忽视环境的种种缺憾,以不顾一切的态度切换另一种身份。

但正如《Why Women Kill》的精髓:诀窍在于别后悔。——这点倒像吃饭,就算满汉全席摆上,一顿饭每道菜都想吃上那么一口,抱着对肠胃负责的态度,最好就那么一小口。

最后呢,我想起问花道老师:为什么爱喝酒。她反问:人为什么爱喝咖啡。也许可以姑且给出一个简单潦草的结论:苦涩、刺痛、遗憾,都让人沉迷,而人总需要沉迷些什么。以这样的理解,后悔只能算一道前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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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凯琪《请君入梦》/ 郁欢《圈(等不到II)》

不了,了之

昨晚就惊闻张雪峰过世的消息,后又传已抢救并转回普通病房,以为然。但一早,整个世界似乎都在确认一个生命41岁戛然而止的噩耗。时间,在此刻不再是抽象意义上的感知或某种符号,而是人最宝贵的资产,由它决定此生价值交换的标的和收益。说到底,浇灌灵魂的前提是生命的存续,但冥冥中,起点和终点早有注脚。愿逝者安息。

所以,要速度动起来。一则40岁之前写好遗嘱,这样不至于全无交代;二则抓紧时间看书,不想被抓回太虚归于混沌时还留新书大半——至少也要把塑封拆了!

至于其他倒不用纠结,因为大抵随缘。事了拂衣去,正合我意。而不了了之这词,恰是中文的绝妙之处。有些事无法改变,如此,接受也罢。

拖延症自从年节便开始主控,以超低耗能模式运行,接近DDL才像一台年久失修的老古董车、完成热车冒阵青烟缓慢起步再攒足力气捣鼓着跑一段以防随时趴窝。哈。然后接了一通电话,某经常最后节点发布任务的科室一周内就要视频、某宣传任务需要对接完成、某会议下午四点必须参加、某材料整理这周最好要赶出来……

谁的人生不是头昏脑胀呢。

分子料理

非常、特别、极其、气急败坏想做の事:
1、 裸辞退休、立即马上———————;
2、 昏天黑地睡10天谁都别想打扰的那种;
3、 画画画画画画画画画画画画画画画画;
4、 看书书书书书书书书书书书书书书书;
5、 漫走乱逛漫走乱逛漫走乱逛漫走乱逛;
6、 学一些好玩有趣神奇神秘可可爱爱的;
7、 留四个名额给也许可能想做的任何事。

哦,把工作相关那些乱七八糟的群全退了。

生命在于折腾,目标是丰富内境极简外境。

夜校同学问今年工作忙不忙,想起要好的几个同事开工聚会时某小伙伴说了句要对得起工资。于是说:还行,今年计划投入对齐待遇。作为苹果合作方的某私企管理中层,她立刻明白,哈哈大笑说那也挺好。

回家复训班打完卡。白天田姐刚问完清明三天去哪玩顺便躲雨,晚上却说小朋友不想出去,想留在家里照顾他的小动物——今天用小柴胡治好了小乌龟,现在又在阻止六角恐龙互相打架。我惊讶,问:阻止六角恐龙互相打架?田姐回:他用水槽隔开了,都打伤了。——原来是物理隔离。这么小的两栖类还喜欢争狠斗勇。田姐又回:缸小了,抢地盘。——这就很好玩了,于是我说:一万四0.01平,卖它们地盘。——我暗自为这层脑洞大开而富有隐喻的解题思路得意着:这多像人类社会。——可田姐显然没注意,继续说川川最近在整治六角恐龙,再打架就只有更小的一点点地盘。——嗯,于是这个课题增加了某些参数:当六角恐龙的世界来了一位担当裁判角色的上帝。

这个小桥段有两个方向:其一,如何卖地皮给六角恐,法律流程、工程备案、三方关系界定?其二,到底是老子,可能六角恐龙界也需要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

这下倒是可以论人类与六角恐龙——文明的相似性。

桃花源

给ChatGPT下一个指令,随机选择一个犯罪率低的发达国家宜居城市,然后处理资产,搬家。

脑袋里忽然冒出这个疯狂的想法,之所以是想法,在操作层面还有很多现实的桎梏。但这种决绝的诗意让那颗被各种无趣反复搓磨的心感到一丝久违的鲜活与悸动。精神洁癖总在无休止的自动生成并运行一种既定的内部程序。我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在喜欢中总会发现那些格外不能接受的部分,因而踟蹰不前、因而在切近的现实中感到愕然、像局外人围观演出一般毫无参与感。

这两年问过很多人:你喜欢的你的工作吗?——更深入的“你喜欢你的生活吗?”——是不敢问的。而前者,得到的结论基本属于经济适用的范畴,少数人甚至因被问到这个问题而感到被冒犯。现实中得到差强人意的回答实在有些遗憾,而翻阅许久年前出版的一本书,忽然让我发觉干涸的而缺失的那部分拼图是什么,内心拒绝而无法妥协的部分是什么。当周遭已如此无趣但却始终对有趣怀抱希冀,是痛苦的。从别人的双眸中再找不到对生命本真的热情,取而代之的是对利益得失冰冷的算计,我不想接受物欲膨胀消费主义甚嚣尘上工业生产殊途同归的关于人生的标准答案。

生命是旷野,但无数人却活成了走钢丝的人。

一如经年再看《海上钢琴师》,他的选择幸福而孤独,他的乡愁既是灵魂诗意的栖居,也是心安即归处的向往。人最终总逃脱不了宿命般关于存在的讨论。当世界都沉浸在一场Tell和Sell的现代主义自我感动式叙事中,寻找恬淡而有温度的小小一隅偏居,像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