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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来人往

移民加拿大的叔叔回国,晚上和父母约着一起吃个饭,选半天,定了北正街的玉楼东。四个人加起来240岁,加之店龄已经120年的玉楼东。这像诉说一个时间的故事,老物件、老街巷、老字号……嵌套成记忆的一环,有特别的质感。下班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聚在一起聊了半小时。

遥远的记忆中,上一次见是三十年前,当时我还是个小学二三年级的小毛孩。朦朦胧胧的印象里,他严肃又儒雅,话不多,却在父母准备中饭的间隙阻止了我想偷吃零食的打算。这件小事记了很久,虽然这次见也没敢提起。即使早就有准备,还是被时间的残酷吓一跳。到玉楼东,走向靠窗的这一桌,一眼看到老妈旁边坐着一个仔细看才有点眼熟的小老头。回溯像对焦一张模糊不清的胶片,似乎还是一样的长相,一样的眼神,但时间已经把他雕刻成额头上布满皱纹、干干瘦瘦而饱经风霜的样子。

简单打了招呼,把提前准备的小礼物——长博小西天展抱回家的漂亮文创小本子送了出去,再把菜品安排好,就坐着听“大人们”聊天。虽然隔了这么久,也没有什么生疏感。以第三方的视角观察,爸妈大多数时候像两个小朋友,于是隐隐有种感知,非常不确定这位许久未见的叔叔是否被满足了叙旧的心情。也许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他们已经聊了些关于人生经历的话题。我现在回忆昨天的聚餐,后知后觉没有拍照、忘记问九十年代出国的考虑,也忘记问疫情期间的情状或者这三十年间的重大事件。当然,晚辈的立场,有些话有的分寸是需要斟酌的。只是七十多岁的他和当年一样,一直未婚、孤身一人在异国多年。这其中又有多少不足为人道呢。吃完饭,大家沿着北正街散步,顺道走回青少年宫的停车场。

这时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的暴雨渐渐停歇,天空中的毛毛雨星星点点飘落。这条街历经世事变迁,连同周围的建筑一起,早已物是人非。回填的麻石板企图挽留那一丝旧日光景,但周围鳞次栉比的商铺揭开了这座城市娱乐消费的底色。沿着喧闹潮湿的街道找找翻修的大韩民国临时政府旧址,本来还想走到残垣断壁只剩框架的楠木厅遗址、顺便看看几幢整修过的旧式民宅,无奈路痴属性走错一个岔路口就来到了玉楼东临街散步的起点,老爸一看到了大马路上便不想再溜达,径直就带着大家往停车场走。

他原计划周二晚上和我们小聚,周三另有约见,周四一早便要乘机返加。此时晚上十点。一家人依导航把他送回定好的酒店,中间费了一番周折,终于抵达。告别时爸妈邀他明年来长沙小住。他说:保重身体,现在见一面算一面了。茫茫夜色,听这么一句,眼睛忽然有点湿润。沧桑的人世间,三十年的刻度覆盖半生,足以触动一些不可名状的感伤。

人生苦短,人寿何及。不如山海,不似云天。不过渡其百年红尘,又怎叹沧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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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升《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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