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的桂花开了。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一缕晨阳斜卧窗楞,就开始恍惚人闲桂花落。蝙蝠侠慵懒的躺在阳台落地窗挂椅上,四肢张开伸长长、仰头呼呼大睡,忽而又翻个身侧卧,背对光线继续白日梦。古人忙碌。今人亦然。只有小毛孩清闲自在令人嫉妒。则论古人与今人之纷忙有何异?千百年间,花开花落、日月更替。人于天地间,碌碌风尘,罔矣。
桂花满地。清早,小区保洁已开始卖力清扫。但我却只心疼这满地落花遭遇竹枝扫帚和粗糙的水泥地面肆意摧残。黛玉葬花用花锄花帚和绢袋。细想,这些明黄色小精灵应有一个更文雅的搭配,比如团扇。花瓣随风飘去,天涯海角也是宿命。污淖沟渠可怕还是被当作垃圾集中处理可怕已不可知,撇下现代城市管理的细枝末节不论。只静静感受这些细节中藏着的生命质感,可谓之闲,亦感欣喜。
一场秋雨一场凉。等花香褪去,时间已从九月翻过,来到十月。老家伯母来电,远房的三舅母过身了。
周末回娄底,祭奠仪式很热闹。认识的不认识的或亲戚或邻居,围坐在临时搭建的大棚中。夜晚亮堂的荧光灯招来密密麻麻的苍蝇飞蛾,也热热闹闹挤了一屋。穿着印佛字T恤的法事师傅们挂好道教人物挂图,三人围坐在桌子前,敲板念词。大棚里的仪仗队唢呐配大鼓,音乐震耳欲聋,十几个五六十岁的阿姨们载歌载舞。晚上九点安顿好爸妈,想着陪远房堂姐守夜,第二天出殡。午夜,星星很亮,看得到双鱼座的星群。静谧的夜,陪着姊妹几个说说话。厅堂内,两桌麻将已经开始。师傅们吃完夜宵开始念通宵法事。……这一年听过太多生死,已经生出一种坦然。
老家这些年三场葬礼,二哥的、大伯的,还有这次。一样的流程,像反复历经轮回。吃过早饭,最后一程是送棺上山。送葬队伍在新建的城市道路上慢慢穿行,经过红灯、经过绿灯、经过车流。隔一段路点起一条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还未睡醒的城郊上空炸开,紧接着冒出一阵青烟。有种真实的迷幻感。队伍分成三四段,我和大堂姐在左边扶着棺,时不时,跟着领棺师傅一段小跑。松松紧紧的游行队伍像一条不断向前蠕动的百足虫。最后绕到乡间,抵达山前。抬棺队艰难的推着棺木爬上40度倾角的松土山路,终于到达半山腰预先准备好的坟圹。送行的人群散去,倒头下山,闹哄哄一片。等宰杀完一只一直一路蹲在棺木上的公鸡祭天,就可以下葬了。一个人的一生也就此画上句号。
返回三舅母家新装修的宅基地房屋等中饭的间隙,一屋人围坐聊天。也聊到百年之后。只是百年之后如果后人这样给我安排后事,我一定要从棺材板里蹦出来把他们揍一顿。闹死我了。老妈说那只鸡很可怜。所以也不杀生、更不土葬。安安静静地尘归尘,土归土。如不能随风消散就随着大江大河消失于水流尽头好了。来过,嬉闹一场,再走得干脆像没有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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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夏《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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