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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th: February 2025

流水复流年

回长沙已六年,但每每参加部门聚餐依然不适,失语症也被激活。因为感受到“fake”所以即刻尴尬。喝酒敬酒说些肉麻的古怪的有的没的。话语文本空洞而苍白,这生成一个奇怪的能量场,思考断链、频率也无法匹配。这很像前几天看《封神2》殷郊出现时的出离感。场面话能否加深理解和认同?还是可以这么理解,场面话只是一种在确定的关系边界内特定的语言系统,所以既无需深交也实在不用真实。 不屑于服从性测试,更不想改变自己。反而觉得大家早该适应这样古怪的我了。聚餐所带来的归属感匮乏只会比平时质疑工作任务价值时更甚。而席间仕途经济的讨论也导致生理性抗拒,包括对时代红利获益者和对制度设计有效利用的艳羡等等,都会触发警报:你不属于这里。但我属于哪呢。 看完金惟纯《人生只有一件事》,修“活好”这门课,离圆满差之甚远。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多困惑。在迷雾中不知还要混乱多久,除了长出愈加细腻的觉知,于人于己依然是一无所得。是否需要对人对己有个交待,怎样算合适的交待。是否要妥协于世俗之见,还是干脆坦然的给人生留白。重大议题像连环套,可惜都是钱不能解决的1%。 又是午夜两点,夜已深。这个我想逃离的满是记忆的城市,不知何时下起雨来。灯光静默。偶尔一辆未知归处的车,疾驰而过。 — / playlist 艾怡良《给她的话》/ 林子祥《旧居中的钢琴》/ 陈奕迅《谁来剪月光》/ Andrea Bocelli《Bésame Mucho》

波西米亚人

过完年,娄底探亲、再去岳阳看望过姨外婆和刚生产的妹妹,临时起意,决定通过随机程序转到一个城市,就杀来了南京。上次来是2009年,好友准备出国。算起来这是第三次到南京。时日漫长,于我们都不过白驹过隙。 晚上11点到,定了南站周边的酒店,想着第二天挪。到今天犯懒了,不挪了吧,地铁也都方便。南京博物馆的票是约不上了,12点起床出门,走哪算哪。这篇也这样,写哪算哪。 下午6点一杯美式,凌晨4点依旧清醒。如此放肆的节奏,带父母出行估计要疯。没有任何行程攻略,找ChatGPT搞定,DAY-1推荐夫子庙和老门东,看人家的帖子“百万人攻打夫子庙”以为夸张,被人潮逼得无处可逃,几乎演变为一路竞走。扫了眼名篇中的乌衣巷、旧时莘莘学子向往的江南贡院、十里脂粉秦淮…有些美好的意境仅限于留待想象,对景只生惆怅。 中晚餐顺路走到南京大排档。这是一家自离开北京后就再没光顾的连锁餐饮,怀念的是逝去。一个人吃饭,点菜必然克制,刚刚好意味着几乎不能超过3个选择。顺手翻看高德地图查阅老门东,发现一家先锋书店,打电话问好一本关于江苏的孤独星球,下一站就这么定了。也算惊喜,书店所在的徽派建筑古香古色,作为有名的雕花楼和全球最美书店其一,在仅剩的这本2015年的孤独星球上被称为骏惠书屋。之前的历史不得而知。虽然人潮涌动,却好奇营收是否平衡。也许它提供了一种当代实体书店存在的模式范本。 还好这一天的旅途有这家书店,小坐了许久,打算随性而至找家咖啡馆。路过的猫咖没有手冲,其他大多数咖啡馆新年期间的闭店时间也快到了,附近颇具古风的星巴克为最优选,顺便想把背了一路的笔记本拿出来透透气。 个子很高的店小哥主动帮忙,把咖啡端上了二楼靠窗的小桌。我坐下来,和朋友聊会天又多了些感悟。出门在外的意义在行路千里广交四方,世界很大。人与人之间的真诚和善意总会成为以后人生的动力,不管沧海桑田,有些美好不会改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在星巴克待到9点原计划返回,却被沿途漾应的驻唱绊住了脚步。这些随机事件,却变成了旅途中无可避免的注脚。好吧,听歌和发呆总是绝配。一个人大年初四单独出现在哪都像有点奇怪的样子,隔壁桌的两个小哥很nice,在我问过怎么点单之后,递过来一瓶啤酒,不喝酒的我只能笑着婉拒。这个live house人气很高但空间很漏风。在天寒地冻的天气里,点了一杯冰冷彻骨的无酒精饮料,手环和冰箱贴也收入囊中,女人的消费总这么随意。等驻唱收工,已近1点。抓了一个bartender小哥哥帮忙确定打车位置,启程出门,天下起了小雨。真冷。到酒店2点,写到现在6点。这放飞自我的作息充斥着自由的颓丧味道。 DAY-2的行程,按ChatGPT的原计划是明孝陵美龄宫紫金山天文台灵谷寺的徒步自然文化之旅。这,已经按不了一点。下午能成功再见明孝陵已是一个中年阿姨的极限。好了,就这么愉快的结束今天的流水账。只是还不困。怎么办。头铁の自作自受。先写到这。 不出所料,当中午的阳光被遮挡在厚厚的窗帘外,我才从迷迷糊糊中醒来。明孝陵来回时间不够,行程更改为闲逛熙南里。从地铁出口走到路口,一眼就看到三余书社。穿堂入巷,见一面铜锈色的门墙,写着:“冬者岁之余,夜者日之余,阴雨者时之余也。”此时3点。书社零零星星坐了一些客人。书架上扫了一眼,就看到两本被翻旧的《繁花》,随手拿起一本慢慢看了起来。 十数页之后,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捕获。想起2010年还在北京时,一位旧友和我说:“我们也是有故事的人了。”当时并不喜这有些矫造的话,更何况年纪尚轻,经历尚浅。现下勉强算有些故事,依然不喜欢被这句话粘上让人生也顺带着多了一些矫饰的意味。书看到36页,再也无法耐心的逐页阅读,依序随手翻出几页跳读,粘稠滞碍的感觉愈发明显。留一句“人不如初见、事不如简单点”作为结论。合上书。准备起身四下走走。 在南昌看到的话出现在了南京:以喜欢的方式过一生。原来,好听的话也多量产。推开门,天色已晚。一弯朦胧新月悬于空。无风,也不觉冷,熙南里的小巷商贾云集、游人如织。 顺着导航,就着《阿妮》单曲重复,漫步在南京城的秦淮区,去往南台巷的方向。沿途灯光幽暗,笼罩着一层欲盖弥彰的气质。路过美食小店林立的丰富路,食客饶有兴致的排队等待,两旁的车流也似乎被香气吸引,格外慢速。南京没有如长沙般不眠不休的夜生活,我的夜游主题也逐渐转变为夜景拍摄。跟着感觉故意绕路,这样也到了南台巷。大部分小店已打烊,剩下依然营业的各色清吧,风格与昨日的老门东迥然不同。 随缘,择一小驻。依然是一杯alcohol-free。帅气的老板和bartender小哥哥人都很好,要是平时人不多可能我会开启好奇宝宝模式,问东问西。可今天吧台上坐了一遛。我在边桌的角落不想说话,沉默不语。时不时接收到bartender略带疑惑的表情和周到的添水服务。 今日份放空,由于空间逼仄很多,并不好意思拿纸质书出来看,显得过于装。只好抱起手机敲字,补上今天的散漫游记。此时halfhalf小小的空间,随着入夜已深,渐渐密密麻麻坐满了人。写完这些,摘下耳机,忽然很好奇别人的世界。别人之间,在这,在当下,又会聊些什么说些什么。且听听别人的闲话再打道回府。 等充电的间隙,关于偷听并没有什么有趣的收获。也许废话社交是常态,浮于表面浅尝辄止,深刻而有趣不在列。今天老老实实夹着尾巴不喝咖啡,11点就有点犯困。买单、走人。9度,清冷的街头,我像个无所畏惧的剑客。 DAY-3,照旧。保持懒洋洋的状态。11点出发,目的地是心心念念的明孝陵。入园只有套票,美龄宫、音乐台、灵谷寺打包销售。最想去的优先,灵谷寺为第二序列候补,然后再看。这么想定,就戴着耳机慢悠悠的开始蹓跶。 阳光很好。蓝天白云、空气通透而冷冽、万物舒展、梅花也开了,心情也很好。耳机里传来李荣浩唱“互相折磨到白头…”,走在撒着金光的神道上,既带着莫名祥和而安宁的快乐,眼眶也忽然有点湿润。想到,一个38岁的女人,过年时节独自行走在另一个城市,自我放逐也好、漂泊也好,冥冥中不知道在躲什么,不管是现下还是将来,却只想一直这么走下去、不要停下来。也许脚步快一点,那些隐藏起来的深沉的忧伤便追不上我。总有新的事、总有新的人、总有新的际遇,会铲除掉这层无法消弭而长久的落寞。走走停停,感受默默泛起的细微的情绪,假装不安是轻巧的,畏惧不合时宜的坚持终会溶解成命运的底色,惴惴于无法放过而作茧自缚的心。思绪如云,来而复返。 我来。我见。手机里的照片越来越多。红墙树影、围篱斑驳、宝顶琉璃、人影憧憧。终于走到20年前、回忆里如千与千寻中链接奇幻世界的隧道般的明孝陵陵寝洞门。可是我期待已久的感觉并没有再现。没有年代久远充满质感的石头,没有陈旧而潮湿、混合着青苔和泥土味道的空气,没有幽深晦暗不见五指的长长甬道,也不再寂静空灵。人很多,以至于要分列为进出两道,光线更通透,墙面亦做了处理,干燥无味。一切都不一样了。有一种淡淡的失落。随着人潮走到二楼城墙,看向高墙下往来的人群和远处连绵层叠挺拔遒劲的枝桠,600年前有人在此,600年后依然。川流不息。如我,亦如众生。 徒步了很久。到达灵谷寺。先经过无梁殿。国军阵亡将士的名字依然篆刻在无梁殿的石碑上。家国豪情、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又是一种无可奈何。婆娑世界,来一趟,无解无常皆为定数。斜阳透过花棱格窗户映照在灰色的砖墙上,阴沉的空间从夹缝中生出一缕无声的温柔。国父遗言和三民主义听任凭吊,穿越一个世纪见证一个时代的热血和期翼,时移势易,陌如沧海。小心弯腰鞠躬,转身离去。 这个城市的规划,工程理性体现在对自然小心审慎而细腻的处理中。沿途仅剩枯叶的梧桐和三三两两散漫不羁的云总让我驻足流连。进到灵谷寺,虔诚跪拜。对于自己唯有一愿。世事纷扰。希望有足够的智慧在纷扰沉淀后分辨应对。渐渐日头西斜,今日立春,要躲春,下一站计划吃个特色的鸭血粉丝汤便折返。 向新近处成哥们的host打听南京小吃推荐,明瓦廊、羊皮巷、科巷,三选一。去了科巷。现在做什么都随性,不过脑、只问感觉。吃什么、去哪,更是如此。出门前吃了两块从长沙带过来的厦门糕点,此时已经过去了7个小时,平时不吃晚饭,但今天的2万步走完有点饿。到了科巷,馋虫更是被撩拨得贪心不足。关东煮来三串。泸溪河的糕点铺看上去不错,也不用排队,看见什么都很馋。恰巧唯一的小姐姐在后厨忙着给刚出炉的点心装盒。很香。好奇问她这是什么再厚着脸皮笑嘻嘻的问人家能不能试吃,因为出门到现在只吃了2块饼有点饿。小姐姐被逗乐了,现切了一半拿来递给我,说小心烫。一口下去,真的很好吃。然后心满意足的吃完买了一堆兜着走。 一直惦记着鸭血粉丝汤,前天南京大排档的售罄热销。可这条街满满当当都是鸭血粉丝汤店面。选择困难。即便如此我也不想翻手机。排队多的总是不错的吧。抱着这种逻辑找了一家排队人数最多的叶新鸭血粉丝汤。排队间歇问左右其他客人是不是本地人。终于问到来南京多年的几个00后小姑娘,斩钉截铁的说好吃。这是一个让我满意的答案。一个姑娘说“放醋、放辣椒…”,话音未落,另一个姑娘说“你别理她,不要放醋,她是镇江人,只有她喜欢吃醋”…嘻嘻哈哈间,我点了个招牌全家福,她们又告诉我里面的鸭腿很大只,可能会吃不完。可是饿了半天的人,总以为有一个能吃烤全羊的胃。 坐定,问收拾的阿姨是自取还是送。很绝望,是自取。一个人吃饭的尴尬这时又冒了出来。走去取餐,回来座位可能就没了。放着物件占座,有没有可能物件没了。叹口气,想着等叫到号再说吧。这时候一个姑娘走来问对面有没有人,我摇头,她坐下。然后我问她是不是也一个人吃饭,她点头,这下好了,我提议互相照看物件以便取餐,很明显,她刚好也有此顾虑,一拍即合。这样,吃着饭,聊着天。我问她是从哪里来,她说上海。不知道怎么越聊越多,再一问,发现是校友。巧了。又聊起以前住哪个校区哪栋宿舍,顺便又带出一些回忆。这个土木专业本硕博连读的高材生,现在是高校老师,这又有些巧了。一顿饭吃完,她问一会去不去白鹭洲看灯会,我怎么会错过好玩的事情呢,但是心里惦记着修行姐姐交代的躲春却不好意思搞得这么迷信的样子,回答她可以去呀,但9点要回到酒店。旅行的下一站不知不觉又确定下来。 坐地铁、游园,拍照片,她提了一句自己是N人就聊起了十六型人格,又很巧,两个INFP混INTP。她说今天立春,初五在城隍庙的祈福法会时名额全满,我拿出下午在灵谷寺拍的祈福法会信息照片给她看,她大惊“要500?城隍庙298已经很贵了!”我问她属相,她说属猴,9点要回去躲春,蛇、猪、虎、猴都要躲春。我说我属虎今天也要躲春,刚刚说要9点回酒店就是要躲春。没想到你也要搞迷信活动。两个人大笑,商量着去哪个书店买本书度过她这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