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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th: May 2026

随浪随风飘荡

反骨像三十岁才开始冒出来。懵懂的年纪里都是以B型血神经大条的态度行走坐卧,表现在不敏感不计较不执念。朋友圈不设置,互动不清理,通讯录也无谓拉黑。钝感、节能、自娱自乐。这些在时间的交互中不知不觉慢慢起了变化。比如开始清理SNS,边界转换为双向对齐,果断删掉unfo。其实我很包容也很难被轻易冒犯,但这不妨碍脾气逐渐暴躁。厌蠢厌坏厌被踩底线且决不退让一定回击。让我不舒服,可以,别怕作用力反弹。这是越活越幼稚吗?怪上升射手和月亮白羊的配置吧。谁让直觉长出了狗鼻子,像照妖镜聚光不对劲,洁癖属性渐渐不对付,打地鼠游戏同步上演。

写完这一段的第二天,知行合一的测试来得很突兀。被田姐第二次拉黑。刚开始她的突然生气很莫名,所以半开玩笑说她比我还任性,这个长我两岁的小姐姐似乎彻底绷不住了,抱怨我的素质和素养。没等反应消息就变成了被拒收。刚好是下班的时间,和干女儿妈妈说了一句“哎,我又被田姐拉黑了”。她笑,聊到以前谈过的话题,引用一句反语“你快反省一下自己!哈哈!”我当然回她“这个年纪才不找自己的问题!哈哈!”两个人笑着一起回家。一台车上三个人,另一个也是共友,好奇而完整的看完聊天记录,确定了她被惹怒确实很莫名。三个女人小小八卦了一会,各自回家。

上课、下课,继续日常并没有特别多的情绪,晚上八点,地铁返程。路上回想起这些年的交往,觉得没意思也就一瞬间的事。于是迅速删除了聊天记录和联系人、退出相关所有群聊。不小心忘记了一个,没几分钟看到一条信息:你已被对方移除了群聊。气笑了。我当然知道这很可能是第一次在她的群里发生主动退群的事件和可能诱发的猜测以及面子问题。这些在第一次被删都没管的事,而当我一旦主动这么做,意味着真不需要再交往了。为什么呢?因为尊重、妥协、在乎、珍惜,这些词都是相互的。当我在公司忙得不可开交时,仍然耐心的听着她的一条条语音,哪怕我察觉到她单方的表达欲已经使交流这种互动产生了不对等,但我没介意,依然,当她遇到问题时我会想着帮忙解决。原因一方面在得益于她所继承的田式疗法而心存感激,一方面在我对朋友这个词的义气。

其实我知道她是怎样的人,我也知道自己对朋友的界定和对人包容理解的逻辑。但这次,当我再想到有些互动,如果是反过来我对她,她可能早就翻脸了;同样,当我珍惜却总是被轻易的删除拉黑,说明于对方而言我和我的善意并不重要。我可以委屈自己,直到觉得不值得。所以是不是很无趣。还是错在对人之间边界的误读。有些人敏感、有的好强,又或自尊心太重,人常常自我矛盾并充满了人性的弱点。虽说通透吧,能看清一个人未必代表可以以合适的方式相处,反而多采取疏离。但加上朋友的标签便会不自觉去掉疏离的武装,放下衡量人性的清醒。这么一想,又是更没意思的。

我这个年纪,但凡让我质疑的,不好意思,都是对方的问题,没有特例。所以这次也一样,感激缘分、珍惜缘分、尊重缘分,并在缘分散尽的时候果断说再见。我并不会计较现实可能的得失,更不后悔沉没成本。洒脱的活着,是难免要带着伤痕、坚强的往前走的。

当然,这事才不要和喜欢叨逼我生存不够智慧的C先生说,于是我哥被烦了半小时——谁让他从不会碎碎念我。哈。人之间的缘分很妙。但懂得难,心无芥蒂也难,但真的不要了,缘尽亦了然。

来去一场,心无挂碍。

最后追加一首很搭的口水歌——看别人歇斯底里也不找自己的原因。Très bi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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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慧娴《人生何处不相逢》/ 门尼《哀人(i)》

漫漫雨季

五月下旬难得依旧清凉,依旧数日的雨,两个月累计均降雨量567.6毫米。估计橘子洲头浅滩上的树又要没顶。抬眼从办公桌的窗外望去,深绿色的小山当背景,掩映前景连绵不绝的雨丝,对侧茶水间只剩一线天的江景是一片水雾茫茫,淡墨色的云层绵延至天际。

华中地区的雨季,总是没完没了。而雨一停,解放出太阳,瞬间便切换热得头昏脑胀的暴躁模式。如果城市也有脾气的话,大概率长沙这爿地可归类为脾气不太好的那种。

好不容易在连着几周的阴雨中恩赏了两天无雨多云的晴空,于是上完课,沿着江边饶有兴致开始散步。从中山亭的少年宫走到北辰三角洲,五公里、一个半小时。二十二度刚刚好。许久没在入夜时分如此独自漫步了,城市建筑群繁华璀璨的夜景灯光毗邻夜色下深沉静谧永不止息的湘江水,想起陈子昂那句“念天地之悠悠”。诗评写怀才不遇,哪里如此浅薄。这种解读只能说明后人狭隘。天地浩渺,人生局促,拿俗世价值映照时间和宇宙从不曾存在的起终点,未免肤浅。这时候李宗盛新写的旧歌牵出那些远去的身影,是夜,平添一丝感怀。道之所存,无谓从前过往,无关未来筹谋,唯当下耳。

近来新增一则感悟。出差常德返长,同事闲聊,养猫咪小狗诸多麻烦,洗澡、掉毛都头疼。当下没说,却想女儿已经读研的他难道不觉得养娃更麻烦?可见,人对麻烦的感知各异。选择各异,结果也各异。知觉实在玄奥。再往深处究竟,凡事不考虑过程闭眼冲也必要,天地浩渺的另一层隐秘便是不用担心主客观容错。人事皆样本。基数太大,不可控变量加权也是小概率。

到家十二点,身心俱疲。一眼对上蝙蝠侠期待的小眼神,支棱起来陪她玩捕猎游戏。真想送她去踢足球,小家伙的接传能力愈发出色。蹦跶二十分钟,终于小皮孩子玩累了,安顿进窝窝。一日繁琐,暂告结束。

小城故事

长沙下雨。早上五点起、六点出门、七点到公司,出发去衡阳。一天出差,当日往返。晚上七点到家。依然是小雨。戴上耳机,放着音乐,心情莫名很好。和蝙蝠侠说妈妈出门买面包,一会回家。小猫猫头歪着脑袋看着我,端坐好,似乎好奇这么晚出门是不是给她抓老鼠。穿上粉色雨靴,淋着小雨,等过一个红灯,穿到马路对面的罗莎再抱着明天的早餐回家。初夏的雨夜,风已褪去了凉意。雨打桂叶,滴答滴答,禽鸟归巢。这一瞬间,内心的世界、万籁俱寂。

白天的行程其实不怎么愉快,几个人赶了个大早,赶到才被告知会议推迟,且一推再推,足足晚了一个半小时。于是出现了这幅景象:省级国企在职或退休的几位一把手,守在一个新晋九零后副县长办公室门外,等待被召见。这个场景不知道是因为沟通协调的问题还是官场某些不经意的刻意安排,形成了现世生活中那一些晦涩而荒诞的部分。说到底,各自扮演既定身份,在此基础上衍生各自的言辞形象。于是被领导调侃:小成,你要在这起码也能当个村长。众人笑。在等待的间隙,聊着正事或闲篇。

其实这一个多小时,我已经在这个七十年代建的县政府大院里转了一圈。主体建筑都集中于中轴线,参照苏联建筑形制,统一三四层高的砖混结构,一进二进三进四进层层叠叠。走到底,三四幢平房相接,这里已是县政府大院的边界。绿植茂密,白头翁三三两两,四周安安静静,只是房子上都贴着告示:鉴定为危房,请临时住户搬离,2025年9月始停水电。小小的院落,是人曾经在此生活的痕迹。这一点点线索,增加了一点故事性的揣测。

生活应该是什么样子?我没出生在这个小县城。如果在这出生成长,是否甘心守一方天地,不走出去也不向往外面的世界?虽然在等待间隙的闲聊,我也感慨住在小县城,即便县政府都显得生活安逸。也曾听老家衡阳的哥们哀叹在长沙的待遇和老家公务员表亲的差距。现实落差也是一种妥协于生活的选择,然后如常也如是,各自完成对家庭及后代的托举。但看这小而全的人情社会,张贴着自考本科出生的督查干部任用告示、党费缴款情况公示、核心班子成员结构一览表……空气中弥漫着的所有都是生理抗拒的某些不愿融入的人情世故。没有温度、缺少温情,仅剩下世故——一种原始的野蛮和夹生的文明混合杂糅后的化合物。人所滋生的乡愁,像从被未满足的归属感,只存在于理想国。而人类史从来血腥,我又在索求什么呢。

心可以永感空虚缺乏满足,心也可以足够宽阔容纳世界。人心俯仰,瞬息万变。若想自由,则既不能执着于物,更不能执着于心。于是生活可以变成一场路过,时常出戏、重在参与。毕竟1119年前的今天,一个曾经的帝国也终难免轰然坍塌的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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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悦《游来游去》/ 林忆莲《也许》/ 莫非定律乐团《今夜茉莉开》

装饰性病毒

好久没感冒了。脑袋昏沉,四肢酸痛,心脏偶尔也来刺痛两下。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五一假期。这倒是帮忙确定了老老实实直接在家待着哪也别折腾的计划。也能利用这个时间段补缺觉。如果说生病有什么新鲜的突破,那就是莫名滋生病娇感的自怨自艾,放大了感官和脆弱。比如发冷。每一个毛孔都能离奇的精准捕捉每一丝凉意,发自肺腑的战栗,这时若再来一阵狂风暴雨,就更有种萧瑟而孤茫的感受。再比如头疼。最好能在脑内加载光学防抖稳定器,不仅不能摇头晃脑,略微的转头都得至少以0.5倍降速,以免体验加剧的眩晕和刺痛。鼻子也会噼里啪啦跑来闹情绪,各种气味被无限放大,忍无可忍。然后就是情绪。生病才能名正言顺哼哼唧唧的骄纵自我顾影自怜。

独处变成唯一可以接受的事。嘈杂的声音、平庸的对白、密集的空间、复杂的食物,都十分抗拒。一亩三分地只容得下蝙蝠侠上蹿下跳,不能再多。

放假第二天,应约拖着这一副老眼昏花的病躯,裹上口罩出门见了从前北京的两位老朋友,他们竟也从北漂回归了故里。曾经的奇遇咖啡馆物是人非,朋友夫妇俩依然经营着文字工坊。从2017年离京,一晃至少十数年未见。这次来长沙,和几个手作创作者一起做一场文艺雅集,以现下流行的说法,在某个主理人的空间小聚,地点在河西一处安静且略作仿古建改造的居民楼。

本意是来见朋友,所以活动其实不在关注范围。但不知道为什么,冷不丁坐在一屋子向往文艺的中青年中,尴尬症嗖得冒出来,脑袋也有点出戏。也许是病毒性流感放大了感官或者年纪来了易感体质更明显,实在觉得在其中的不匹配。像什么呢。像一个看王小波的人拿到一本凌叔华。这么形容也许有点偏颇。那些足够深刻才能撼动脑细胞的素材,显然不存在于一种装饰性的场域中。当我回家等精神好一些、坐在这码字,忽然又发觉一种同理推论:现代人的生活,大约也是装饰性的。

忽然的尴尬应该来源于缺少我需要的真实感。这是一个武断的结论吗?不知道。但就这么任性的标记得了。反正那么多似是而非让人惊悚且塞进必考的八股文也很理所应当。则不用怀疑自己和直觉。比如精心装饰过的社媒,包装过的故事,反转再反转的八卦。真实与否还重要吗?不会,装饰更重要。奇谈丰富了无聊,光鲜可以幻化虚荣,浮躁当然也多得是掌声。

深度、有趣、审美,本质都需要时间沉淀。但它们都不太讨喜。很不幸,不知不觉就长成了略带尖酸的样子。两小时过去,等下一场活动间隙,和朋友作别约下次感冒好了得空再聚。把专程带去的外卖诗人王计兵的书送了出去,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继续假装文青。也许我只是耿耿于怀于另一个时空里的李青萍等,被时代捶打的苦难中没有吉井忍《格外的活法》中泷泽秀一相对幸运有得选的人生。而这种浪漫的写法和众人端坐略显矫饰的解读,都让别样的苦难显得微不足道而引发我的内心腹诽。

当所谓中产者稍微富余,开始装饰自身的高级感便对文化提出了要求。最后文艺文旅展览非遗,总少不了变成商业打卡引流变现的名头。选择与其说是个人意志,不如说是既定的基因编程,比如五一总是要拖家带口找个地方旅游的,比如所有重大的选择和决策总免不了一场规则和潜规则并行的现实主义套餐。有得选是幸运,没得选是常态。谁管装饰不装饰呢。

嗯,人上了年纪,脾气不太好。吃吃喝喝不谈文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