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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nth: May 2026

装饰性病毒

好久没感冒了。脑袋昏沉,四肢酸痛,心脏偶尔也来刺痛两下。时间不早不晚,刚刚好五一假期。这倒是帮忙确定了老老实实直接在家待着哪也别折腾的计划。也能利用这个时间段补缺觉。如果说生病有什么新鲜的突破,那就是莫名滋生病娇感的自怨自艾,放大了感官和脆弱。比如发冷。每一个毛孔都能离奇的精准捕捉每一丝凉意,发自肺腑的战栗,这时若再来一阵狂风暴雨,就更有种萧瑟而孤茫的感受。再比如头疼。最好能在脑内加载光学防抖稳定器,不仅不能摇头晃脑,略微的转头都得至少以0.5倍降速,以免体验加剧的眩晕和刺痛。鼻子也会噼里啪啦跑来闹情绪,各种气味被无限放大,忍无可忍。然后就是情绪。生病才能名正言顺哼哼唧唧的骄纵自我顾影自怜。

独处变成唯一可以接受的事。嘈杂的声音、平庸的交谈、密集的空间、复杂的食物,都十分抗拒。一亩三分地只容得下蝙蝠侠上蹿下跳,不能再多。

放假第二天,应约拖着这一副老眼昏花的病躯,裹上口罩出门见了从前北京的两位老朋友,他们竟也从北漂回归了故里。曾经的奇遇咖啡馆物是人非,朋友夫妇俩依然经营着文字工坊。从2017年离京,一晃至少十数年未见。这次来长沙,和几个手作创作者一起做一场文艺雅集,以现下流行的说法,在某个主理人的空间小聚,地点在河西一处安静且略作仿古建改造的居民楼。

本意是来见朋友,所以活动其实不在关注范围。但不知道为什么,冷不丁坐在一屋子向往文艺的中青年中,尴尬症嗖得冒出来,脑袋也有点出戏。也许是病毒性流感放大了感官或者年纪来了易感体质更明显,实在觉得在其中的不匹配。像什么呢。像一个看王小波的人拿到一本凌叔华。这么形容也许有点偏颇。那些足够深刻才能撼动脑细胞的素材,显然不存在于一种装饰性的场域中。当我回家等精神好一些、坐在这码字,忽然又发觉一种同理推论:现代人的生活,大约也是装饰性的。

忽然的尴尬应该来源于缺少我需要的真实感。这是一个武断的结论吗?不知道。但就这么任性的标记得了。反正那么多似是而非让人惊悚且塞进必考的八股文也很理所应当。则不用怀疑自己和直觉。比如精心装饰过的社媒,包装过的故事,反转再反转的八卦。真实与否还重要吗?不会,装饰更重要。奇谈丰富了无聊,光鲜可以幻化虚荣,浮躁当然也多得是掌声。

深度、有趣、审美,本质都需要时间沉淀。但它们都不太讨喜。很不幸,不知不觉就长成了略带尖酸的样子。两小时过去,等下一场活动间隙,和朋友作别约下次感冒好了得空再聚。把专程带去的外卖诗人王计兵的书送了出去,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用继续假装文青。也许我只是耿耿于怀于另一个时空里的李青萍等,被时代捶打的苦难中没有吉井忍《格外的活法》中泷泽秀一相对幸运有得选的人生。而这种浪漫的写法和众人端坐略显矫饰的解读,都让别样的苦难显得微不足道而引发我的内心腹诽。

当所谓中产者稍微富余,开始装饰自身的高级感便对文化提出了要求。最后文艺文旅展览非遗,总少不了变成商业打卡引流变现的名头。选择与其说是个人意志,不如说是既定的基因编程,比如五一总是要拖家带口找个地方旅游的,比如所有重大的选择和决策总免不了一场规则和潜规则并行的现实主义套餐。有得选是幸运,没得选是常态。谁管装饰不装饰呢。

嗯,人上了年纪,脾气不太好。吃吃喝喝不谈文艺。